10月29日15:00时的苏州国际会议大酒店,19度,空气微凉,XHEART新芯航途的X7 Ultra大模型芯片发布会正在进行。
台上,CEO李宗霖——穿着一条牛仔补和标着“XHEART”LOGO的黑色T恤——讲到一个细节时,声音慢了下来。
“那位XHEART团队的同事,出发前被HR问到什么时候回来。他说:’我也不知道。’所以先买了单程机票。”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掌声。包括:图灵奖得主Jack Dongarra、台积电副总经理陈平、上汽总工程师祖似杰和Momenta CEO曹旭东。
那张没有返程日期的机票,是2023年冬天,一群芯片老兵做出选择后的第一个注脚。
一、散场的人
故事要回到三年前。
OPPO哲库解散,18分钟全员会,李宗霖站在台前,留下了那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过去三年,是我这辈子最colorful的一段经历。"
他是哲库COO,更早是联发科无线通信事业部总经理,主导过Helio处理器和天玑芯片系列——手机芯片行业里最能打的那支队伍之一。哲库四年,近3000人,4nm旗舰SoC刚流片,一声令下,全员散场。
但老将没有退场。2023年夏天,李宗霖带着软件部总监贾明军、SoC高级总监俞国军等十余名核心,连同近百名工程师,整体转入Momenta(06880)体系;同年12月,芯片项目独立,新芯航途在苏州注册成立。
先有队伍,再有公司。这个次序,决定了它后来能跑出反常的速度。
“重新开始,反而让我们更加谨慎。这一次到底要做什么?几年以后芯片做出来是不是市场所需要的?”李宗霖说。
缘分来得很快。他们认识了Momenta CEO曹旭东。“聊技术,聊市场,也聊未来几年智能驾驶会发生什么变化。”
几次长谈后,两个判断逐渐清晰。
第一,大模型会改变智能驾驶,也会改变芯片设计方式。过去的智驾系统由多个小模型拼凑——感知一个、预测一个、规划又一个,信息在传递中大量丢失。"小模型时代,本质上是一个人脑驱动的系统。"李宗霖说。端到端大模型让海量数据真正被高效利用,但芯片怎么办?
"算力能不能在真实系统中发挥?今天设计的芯片,能不能跟得上明天的模型,并以合理能耗获得所需能力?"
三道题必须一起回答。答案是六个字:大模型定义芯片。不是模型迁就硬件,而是硬件倒推——模型告诉你计算时间花在哪里,芯片就把晶体管埋在哪里。
第二,汽车是这场变革率先惠及更多用户的起点。
想法性感,做起来骨感——资本寒冬、小团队、芯片的长期投入,每一次取舍都事关生死。他们还是走了这条少有人走的路,思路只有一句:先理解大模型,再设计芯片。
二、十七天
手机芯片和车规芯片,是两套相反的肌肉记忆。
手机拼通用、拼出货量,一年上亿部把成本摊薄,迭代快得像时装;车规反着来——单款车型年销十几万辆,一颗芯片要扛十年,验证以年计,失效率要趋近于零。
联发科和哲库留给这批人的,不是某一项技术,而是一份时间表:哪一步会卡多久、卡在谁手里、哪一步必须留缓冲。6nm到4nm的先进制程、低功耗、软硬协同,全是同一套功夫。
X7 Ultra因此长成一副”反常规”模样:超大核NPU,TB级内部互联;为Linear、Softmax、Transpose专门设计硬件加速器;整网零拷贝。实测NPU利用率98.7%,带宽消耗降80%,能效翻倍。
结果令人惊讶。
“不到24小时,我们就成功点亮了芯片。”李宗霖说。
但点亮只是第一步。“我们要交付的是一颗真的能让真实车辆上稳定可靠工作的芯片。”
首台测试车几天内就上了路,团队却决定用更严格的量产标准重新定义”上车”——芯片、底层软件和自驾模型组成的完整系统,必须在真实道路上跑出接近量产的表现。
“细致到每一个路口的转弯,模型规划出来的行驶轨迹,都必须和量产标准保持一致。”
这个标准对一颗刚出生的芯片极其苛刻。但团队日夜攻坚。直到测试车在城区道路上连续稳定行驶数小时、全程无接管——白天、夜晚、暴雨,系统都经受住了考验。
从芯片出生到整车闭环,只用了17天。
第21天,测试车驶入真实车流,向客户开放体验。
“如果换个人来讲,我是有怀疑的。”说话的是台积电副经理陈平。他回忆三年前第一次听李宗霖和曹旭东讲述愿景时的场景。
“他讲了大模型芯片架构,旭东讲了L3、L4。当时我想,这东西好像是科幻片里的东西。”
但今天,陈平走进会场,在临时搭建的XHEART大厅门口,看到了那些已经量产的车型。
“三年时间,那么一颗最先进的芯片已经落地在这么多车型上。三年前告诉我,无论如何是不相信的。”他顿了顿,笑着说,“所以我一定要恭喜我们的伙伴。”
数据是最好的注脚。
芯片量产8个月,累计出货超20万颗,10款量产车型搭载,获40+车型订单。Momenta累计量产突破140万台,里程达200亿公里——相当于阿波罗登月往返2.5万次。
这是智驾行业第一次出现"数据飞轮转速超过芯片迭代"的拐点:
基于X7 Ultra,Momenta世界模型R7 Ultra参数规模扩大5倍,安全性提升5倍,从"理解世界"走向"推演万物"。
发布会上播放了一段媒体实测视频:一辆自动驾驶汽车在狭窄路段倒车避让,感知对面车辆动向后耐心等待,电瓶车经过后瞬间起步,方向盘边走边打,全程丝滑。
“从多把掉头、会车博弈到倒车让行、极限泊车——我们的感受是,顶尖,甚至能超越人类老司机。”曹旭东说。
上汽祖似杰说得很直白:"消费者买的不是算力数值,是实际体验。"11.98万元的荣威,也能处理六岔路口和20厘米极限泊车。
三、科幻照进现实
继李宗霖之后,曹旭东也站上了台上发表了自己的感受。
他引用了凯文·凯利《人工智能未来》中的一句话:“大脑使用大量的记忆来构建一个世界模型……大脑利用记忆的模型对未来的事件进行连续的预测。”
“对未来进行预测的能力,才是智能的关键。”
而大模型芯片,正在让这种预测能力从数字世界走向物理世界。
圆桌尾声,主持人问:“大模型时代,我们到底需要一颗什么样的芯片?”
图灵奖得主Jack Dongarra答:“不是峰值最高的那颗,是在功耗、成本、时延约束内,准时给出正确答案的那颗。”祖似杰加了四个字——“六边形战士”。曹旭东补上两个维度:“更大,更安全。”
XHEART当场亮出底牌:下一代X9,目标3000 TOPS、单芯片带宽700GB/s,2027年推出。
曹旭东把时间表钉在黑板上:2022到2026,智驾能力每两年提升10倍;大模型定义芯片后,加速到每年10倍;2028,L3/L4引爆点;2030,安全性达人类100倍。
发布会散场时,李宗霖没有谈估值。他只说:“这不只是一颗芯片的突破,是智驾体验的一个样子。”
回头看,3年前那张单程机票买到的,不是某个产品的成功,也是是一种范式的革命。
过去,芯片公司比算力,算法公司比模型,两条赛道各跑各的。XHEART与Momenta把它们焊成一条:模型牵引芯片,芯片托住模型,量产车回流数据,数据再训模型。
数日之前,XHEART宣传了近50亿融资的,长鑫破例入股、雷诺首次下注,股东名单里挤着整车厂、存储龙头与国家队。他们买的不是一颗硅片,而是一支完整跑通过旗舰大芯片全流程的队伍。
哲库散场那天,李宗霖说"最colorful的一段"结束了。没人想到,同一批人用两年多时间,把失败里攒下的工程量产纪律,重新写进了一颗车规大模型芯片。
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团火。当一张单程的机落下,当一颗芯片开始为"预测世界"而生,这群老将也把自己,重新写进了智驾终局的开端故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