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专栏作家 臧建文）在制度性成本中，涉及用工费用的“五险一金”，一直以来，是造成企业及职工负担过重的主要原因，它挤压着企业利润及职工收入，抑制着市场投资及私人消费活力，引起社会各界广泛关注。一时间，降低“五险一金”缴费比例的呼声不断，与此同时，作为“五险一金”重要组成的养老金“赤字亏空”议题，如2035年养老金累计结余将耗尽等预测，也引起包括政府、居民等利益攸关方的担忧。

　　阶段性降低“五险一金”的缴费费率，势必影响社会保险基金的预期收入，这对本已收支紧张的社会保险基金，其缺口可能增大，财政负担进一步加重。针对“社保困局”的解决，学界纷纷呼吁以国有资本充实以养老金为代表的社保基金，以保障社会保险安全网的稳定。

　　社会保险基金运行状况到底如何？社保征缴收入可否与基金支出实现平衡？养老金“赤字亏空”的具体状况是什么？国有资本收益充实养老金等社保基金这一决策的可行性怎样？

　　本文便是围绕上述问题做的试探性思考：

　　1、社保基金实际收支如何？

　　在社保基金历年总收入与总支出中，如图1所示，可以看到，自2009年至2019年，我国社保基金预算收支，历年均有结余，且累积结余也呈上涨趋势。

　　图1：2009-2019年中国社会保险当年结余及累计结余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及财政年度预算及决算报告

　　但是，无论是社会保险基金当年结余还是累计余额，近十年来，其增速在不断下降（见图1）。其中，之所以社会保险基金累计结余上涨趋势放缓，可能的原因有两个，一方面是社会保险基金支出不断上涨，且增速不减；另一方面社会保险费收入，在近三年来，其增长呈现放缓趋势，因此，“财政补贴”收入作为社会保险基金缺口（社会保险支出与社会保险费收入的差值）的重要补充，暂时得以维系社会保险基金的当年结余及累计结余出现正值。

　　如果剔除社会保险基金收入中的“财政补贴”一项，仅查看当年社会保险费收入与当年社会保险支出，我国社会保险收支的实际情况，便有所不同。

　　如图2所示：

　　图2：2009-2019年社会保险基金收入与支出对比（单位：亿元）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

　　但是，尤其需要注意的是，在上图中，扣除“财政补贴”的社会保险实际收支余额，在2009年后一路下滑，到2012年出现负数，并在2013-2019年呈现快速下降趋势，如在2019年，根据2019年财政预算报告，若扣除“财政补贴”这一收入项，当年社会保险基金实际收支缺口将到达1.7万亿元，而这将由涵盖地方政府及中央政府在内的一般公共预算负担。

　　2、赤字原因分析——以2014年为例

　　尽管社会保险收支历年皆有余额，但是，在扣除“财政补贴”收入后，可以观察到，社会保险当年收支缺口较为增大，对于各级政府的财政压力，不可小觑。进而，我们可以抽取具体一年的社会保险基金决算收支为例，来窥测具体是哪一类险种的收支运行，加重了社会保险收支缺口。

数据来源：财政部

　　以上表所见，仅截取2014年，全国社保基金收支决算情况显示，在所列的7个险种中，吸纳财政补贴金额在前2位的是“城乡居民医疗保险基金”以及“城镇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基金”，一共可以占到总财政补贴接近80%。

　　再假设没有财政补贴收入时，各社会保险险种的运行情况，可以发现（见表1），“城乡居民医疗保险基金”赤字亏损将最大，约为3232亿元，其次为“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基金”，其亏损为855亿元，此外，还有“城镇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基金”排名第三，当年赤字亏损为319亿元。

　　以上保险险种的亏损，是造成财政补贴压力增大的主要原因，也是社会各界担忧的缘由。但是，考虑到当前企业与职工的社会保险负担已然过重，因为企业与职工贡献的社保基金收入占绝大部分，亟待切实降低“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基金”、“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失业保险”等险种基金的赤字率。

　　因此，国有资产充实社保基金方案，肇因于1998年国有企业改革而形成至今的“现收现付”制度，由于计划经济时期占绝大部分的公有制企业，实行以重积累、轻消费的分配模式，导致职工社会保险分配份额较低，甚至部分国有企业运营过程中，并没有为职工缴纳社保，职工也并未缴纳社会保险，但是，在国有企业改制后，公有制退休职工如期享受有领取养老金及医疗保障等待遇，而这一成本，将由改制后的全体社会尤其当前企业及在职职工共同负担，所以学界称为国有企业转制成本。

　　由转制后的国有资本来“反哺”日渐亏空的养老金等社保基金，似乎也就顺理成章。但是，国有企业的经营状况究竟如何？是否能否负担起这一历史当然责任？这将决定着国有资本充实社保基金方案的现实可行性。

　　3、 国有企业运行实际状况

　　面对当前万亿元的社保基金亏空（财政补贴负担这一部分），并且呈飞速上涨趋势。因此，查看国有资产的资产包括净资产以及利润等经营指标，以期探索社保亏空弥补的可能性，并尝试减轻相应的财政负担。

　　考虑到国有资本经营预算收入，将替代社保基金收入中“财政补贴”部分，如将2018年的国有净资产63万亿元，充实社保基金亏空，并将每年产生的净资产收益——利润，作为弥补社保基金进一步亏空的保障。

　　但是，国有企业的经营绩效似乎并不乐观（见上表2），特别是在2010年之后，净资产收益率从10%跌到4%，呈现下降趋势；而同期国有资本经营预算主要构成的国有资本收益，仅从421亿元增长到2900亿元，在规模上，还远不足替代同期社保基金收入中的“财政补贴”部分；与此同时，在资产负债率方面，2008年至2018年，国有企业保持在60%以上，且从60%增长到65%；在销售利润率方面，2008年至2018年，也仅保持在6%左右。

　　4、小结

　　依照2013年十八届三中全会改革决定中的承诺，划拨国有企业利润的三成上缴财政，并全额充实社会保险基金。那么，假设这一划分完成后，社会保险基金收支状况是否有所改观？

　　具体见下表3，在剔除财政补贴收入后，出现社保基金赤字亏空的2012至2016年，在划拨国企利润的三成后，确实可以实现社会保险赤字的弥补，也就是说，2012年到2016年，国有企业利润的三成均大于同期社会保险基金的实际收支规模。

　　但是，考虑到中国老龄化社会的加速到来，意味着养老及医疗保险支出将快速上涨，同时，年轻劳动力供应的下降，将导致养老、医疗保险中运行较为良好的 “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基金”、“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失业保险”等也将可能出现不断扩大的赤字规模，因此，社保基金收支缺口依然很大，财政补贴压力将有增无减，并将挤占越来越多的一般公共预算支出。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国有企业的净资产收益率不断下降，每年可资补充的国有企业利润作为社保基金缺口，将显得极为有限并日趋紧张，如此以国有企业的净资产或当年利润充实社保基金，在短期内，或许较为可行，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财政补贴压力，此外还有利于弥补当年由于国企自身转制所造成的社会养老及医疗等负担，为“五险一金”缴纳比例的阶段性下降提供减税降费空间，但是，在长期内，社会保险收支依然难以避免较大的亏空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