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网】（专栏作家 陆挺 特约作者 王竞 陈家瑶 王立升）随着中国经济下行压力逐渐加大，政府意欲通过出台一系列刺激政策来提振市场信心。除了房地产调控还未放松，迄今为止大部分刺激举措还是遵循以往惯例：增加基建支出为主，同时也希望扩大消费。国家发改委副主任宁吉喆1月8日表示，2019年将制定出台促进汽车、家电等热点产品消费的措施。发改委将出台哪些措施？这些措施又能在多大程度上提振经济增长？

　　我们对促进汽车、家电消费政策的效果持谨慎态度。首先，汽车属于耐用品，三年前的汽车购置税优惠政策曾大幅刺激汽车消费，但在汽车保有量较高的背景下，现在再推刺激政策恐作用有限。其次，家电消费主要由新房销售带动，除非一二线城市房地产调控放松，家电消费也难见起色。

　　相比扩大汽车和家电消费的财政补贴，我们认为大幅减税以及增加对大城市公共交通建设的财政支出更能有效缓解经济下行压力。在我们看来，2019年上半年经济将明显下行，而市场对现有刺激政策的效果仍过于乐观。放松大城市的房地产市场调控才是经济复苏的关键所在，同时也将带动家电消费。

　　汽车消费：高保有量下的低增长

　　汽车业已经成为中国的支柱产业之一，其产业链遍及钢铁、金属、燃料、塑料、橡胶、玻璃、电子元件等行业。2017年中国汽车业总产值已经达到3.6万亿元，剔除价值2500亿元的进口汽车零部件，汽车业为中国名义GDP贡献了约4个百分点。

　　中国汽车保有量在过去十年迅速攀升。根据野村汽车行业分析师的估计，中国每千人汽车拥有量从2008年的38辆增加至2018年的175辆。按照韩国和中国台湾地区的经验，每千人汽车拥有量达到200辆后，汽车销售将进入低增长阶段；即使出台刺激政策，也很难带来大幅增长。

　　中国曾在2009年和2015年两次出台车辆购置税优惠政策，推动汽车销量在2009-2010年和2016年分别显著增长，但随后的2011年和2017年销售增速均明显放缓。根据乘联会的统计，2018年中国乘用车销量较上年下降5.7%，为过去20年来首次负增长。

　　当然，2018年汽车销售大幅下滑也有其他原因，比如P2P平台车贷迅速萎缩、2019年一季度暂停对美国进口汽车加征关税等。野村汽车行业分析师预计，2019年上半年乘用车销量或同比下降10%，下半年零增长。

　　过去20年间，政府主要通过四种方式来刺激汽车销售：下调购置税、补贴 “汽车下乡”、补贴汽车“以旧换新”，以及补贴新能源汽车购置。随着经济下行压力不断加大，政府有可能会再次下调汽车购置税来提振汽车消费，但我们认为政策效果将十分有限。而且大幅降低购置税（例如2019年实施零购置税）虽然可能会在短时间内拉动汽车销量，却也会透支2020年的汽车购买力。

　　其他措施产生的效果也较为有限。此前的新能源汽车补贴就曾出现骗补问题；汽车下乡的影响也是好坏参半，低收入群体享受大额补贴购买汽车后会对其他消费品产生明显的挤出效应。

　　家电销售：取决于新房销售

　　根据国家统计局和发改委的数据，我们估计2017年电视机、冰箱、洗衣机和空调等家电的总产值在1.6万亿元左右，约占当年名义GDP的2%。2017年家用电器和音像器材类销售额在9500亿元左右，占限额以上企业商品零售总额的6.3%。

　　对刺激家电消费政策的效果，我们同样持怀疑态度。原因在于，家电销售主要受新房销售驱动。在过去几轮的房地产周期中，空调、冰箱、洗衣机产量增速与新房销售增速高度保持一致。2016年-2017年家电销售的快速增长，主要是得到了此前一二线城市房地产政策放松和三四线城市棚改货币化安置的拉动。

　　目前房地产正步入下行周期，2018年前11个月新房销售量同比下降1.4%（2017年增速：7.7%）。同期，家用电器和音像器材类销售增速从2017年的9.3%降至8.3%，尤其是冰箱、洗衣机前11个月产量同比分别下降15.1%和8.1%，均明显低于2017年增速。考虑到新房销售的明显下滑，而且政府不会在短期内全面放开2016年末以来实施的房地产从严调控，我们预计2019年上半年家电销售增速将继续放缓。

　　宁吉喆副主任称将制定出台稳定家电消费的措施，但未透露具体细节。为同时促进汽车和家电消费，政府曾于2009年5月提供了50亿元的财政补贴，其中30亿用于补贴中、轻型载货车和中型载客车“以旧换新”，20亿用于补贴家电购买。

　　考虑到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速放缓、经济下行导致的财政压力，以及更重要的房地产市场降温等因素，我们不认为这些政策能对家电消费起到很大的提振作用。如若没有房地产调控的全面放松和房地产市场强劲复苏，家电销售很难见底反弹。

　　作者陆挺为野村证券中国区首席经济学家，本文由财新记者张娱翻译整理，经作者审阅